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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清瘦的男人

高宏钊

匆匆数年,总有人不经意间划过你的生活,留下痕迹。

家乡土地肥沃,偶有旱涝之年,也不愁吃。自记事起,虽不能整年吃细粮,但也可以填饱肚子。

上世纪七十年代,每到青黄不接,总有东八县的人过来乞讨。乞讨者三种人:一者,单人,破衣烂衫,身挎布包或背一口袋,手拿打狗棍,每到一家必喊:“大爷大婶,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一圈下来,略有收获,不多;二者,母子两人,一蓬头垢面女人,拉一破衣烂衫孩童,逢人便跪,村民大多生出怜悯之心,拿出窝头、小米相赠;三者,或杂耍,或魔术,或耍猴,或弹唱,卖艺乞讨。

这天,村里来了一个乞讨的清瘦男人,身背布包,手拿三根木棒,三十多岁,白净的面皮,身上的衣服补丁连着补丁。衣服虽破,但干净,面带羞涩,不轻易开口。遇到儿童便耍玩起三根木棒来。大伙儿知道,这是杂耍乞讨的一种。只见清瘦男人两手各拿一根木棒,把第三根抛在空中,用左手的木棒一接,便在右手的木棒上旋转了起来。三根木棒玩耍自如,或停或转或立或翻,上下翻飞,棒不离身,一会儿大鹏展翅,一会儿鹞子翻身,一会儿如蟒蛇前行,一会儿如车轮旋转,看似危险重重,但绝不会坠地。孩子们不时叫好鼓掌,有人跑回家拿一两个窝头出来施舍。

其中有个男孩儿来得晚了,没看到全部的精彩,就要求再耍一次,清瘦男人小声说:“想看可以,能不能给个馒头?”男孩儿犹豫了一下,毕竟自己都轻易吃不到馒头,但是经不起诱惑,还是偷着跑回去拿个馒头出来。清瘦男人看着馒头咽了口唾沫,把木棒夹在腋下,接过馒头小心地揣在了怀里。

这时候,男孩儿的哥哥追了出来,上来就骂:“好你个穷要饭的,敢诱惑我弟弟偷馒头,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上去就是一拳。清瘦男人抱头躲闪,并不求饶。哥哥越骂越气,把男人掀翻在地,骑在身上边打边骂。吵骂声惊动了老人,小脚

的奶奶拿着拐杖跑了出来,照着哥哥后背一拐杖打了过去,嘴里训道:“小小年纪,学会在家门口仗势欺人了,还不滚回去!”哥哥赶紧起来站到了一旁。奶奶指着地上的清瘦男人说:“你这人也是,出门讨口吃的也是为了活命,怎么可以挑肥拣瘦?更不该利用雕虫小技诱惑孩童回家拿馒头,起来走吧!我们不为难落难之人。”

清瘦男人满脸羞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头走到老人跟前,小声说:“奶奶教训的是,晚辈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说罢,跪下给奶奶磕了个响头,转身走了。

岁月如梭,饥荒的年代都成了回忆,就像一张张发黄照片。透过那些照片,生出许多感慨:那个年代,人们为了一个馒头而大打出手,现在想来,真是难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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