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副刊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崇水峪的南山

杜梨

太行山里有个崇水峪,崇水峪有个南山,南山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南山不是名山,我当年在那里教书时,常远足南山。

南山无香烟缭绕,无古刹钟声,自然也无烂纸饮料罐,没有蚂蚁般的游人,有的只是清静。

南山真美!

南山脚下有一条小河,闪着银光的鲫鱼片儿无声地游动,一只老龟安然地在岩石上晒太阳,看见了人,也懒得动弹。青蛙们似乎也个个是哑巴,鼓着大眼看着我,并无逃进水里的意思。紧过料石慢过桥,我迈着撂石蹦蹦跳跳地过了小河,沿蜿蜒小路盘上南山顶,清风无声地抚摸着我,白云悠悠,伸手就能扯下一片来。

秋季,远处的山村因山就势,高低错落,宛如无声电影,无鸡鸣狗吠,无汽车的轰鸣。红石砌墙的房顶,晒满金灿灿的玉米、红通通的酸枣和白亮亮的薯干儿。川道河边有几个女子在洗衣服,河滩上就漫散着花红柳绿的衣物。

南山如画。

南山真正的好去处是南山洼,一洼的柿树,有台柿、绵柿和火柿。火柿个小、皮薄、汁甜,吸溜一个透心凉。现在,人们似乎都不再把柿子当回事了,熟透了的柿子很好吃,山雀啄食过的柿子味道特别甜。满坡开满撩拨人心的虞美人,不时有艳丽的山丹花电影明星似的搔首弄姿,巴掌大的山蝴蝶长着飘带悄然结伴飞翔。尽管属于它们的日子不多了,但它们依旧在展现着自己的美丽。翘尾巴的小松鼠灵巧地在岩缝间拣拾栗子以备冬粮。富丽堂皇的野山鸡兀自踱着方步在闲逛,黑中夹杂着绿色的尾巴,金黄的腹部和红色的背部羽毛,在渲染着它们绚丽的色彩。花团锦簇的戴胜鸟正忙着教孩子练翅,以便飞回长江中下游。

南山的红色层次分明。

首先是枫叶的深红,它的掌形叶结构那么漂亮,摘一片放进书里,再写上年月日,那就是一片漂亮的书签。卵形的红叶是黄栌树的,紫红卵形的树叶像画家的随意晕染。紫红的树叶为什么叫黄栌呢?你劈开一段黄栌,里面就会露出金黄,所以山里人叫黄栌为黄栌柴,因为它只配装点色彩。至于苹果树的红叶,呈现着它的半红半绿,似乎它的养分还没有用完,苹果就成熟了。

南山真静啊!

游人听见沙沙的脚步声,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老人说,那是自己的魂儿。生活在热闹都市的人们听得见自己魂儿的脚步声吗?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吗?

干净的沙地上有蚁虱悄无声息地倒着走路,随地刨一个酒盅大的坑,静候猎物,有不小心的蚂蚁掉进坑底,它就突地跃起,咬住猎物拖进沙中。又细又长的草蛇无声地从沙地游过,沙地上就留下曲折的印痕。偶尔草丛间有蝈蝈的叫声,声音像敲锣打钹,震得人耳鼓发疼。树上落下一片树叶,像是掉下一片瓦,声音十分夸张。

每当此时,我就会坐下轻轻翻开书页,读一段钱钟书的《谈艺录》,或欣赏一篇袁枚的《随园诗话》,此二老亦爱清静独处,于是就有了沉甸甸的著述和深不见底的思想。如果在这南沟建一处漂亮的别墅,有电话和汽车、有鲜蔬和肉蛋,城里生活乡下住,那不更好吗?比袁枚的随园可强多了。

版权声明 @ "邢台网"所有,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务必注明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