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有一点蒙蒙亮,我被“叩叩叩”和“碰碰碰”的声音惊醒。是谁啊?叩窗声又响起了。循声寻找,厨房窗外有一道黑影正在上下晃动,敲打着窗户——答案揭晓了,是鸟。
我家后院与邻家后院相连,交界处种了浓密的遮阳树丛。去年春天,有飞鸟来此筑巢。鸟的上半身羽毛是咖啡色,尾巴是暗褐色,叫声“咭咭”。查了手机,应该是“棕头鸦雀”。它们每天在树梢上叽叽喳喳、欢快地叫个不停。大半个月过去了,雏鸟孵化了。我想给鸟儿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于是摆上盛水的脸盆、撒下小米。院中苗圃新发的芽茎被吃得体无完肤,我也没有去驱赶——毕竟在城市里,鸟儿觅食困难。
我买了一个小型望远镜,看母鸟喂食,也看雏鸟嗷嗷叫着张开嘴抢食物的画面,看了好疗愈。有一晚强风过境,又夹杂着剧烈大雨,我担心树枝上的鸟巢。次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只雏鸟落在地面的水坑里,扑腾着尚无羽毛的翅膀;成鸟在树枝上跳个不停,或许想要营救这两只受惊离窝的雏鸟。
曾经听说过,沾有人类气味的蛋或雏鸟,会遭成鸟遗弃。抱着侥幸心理,我戴上手套,拿纸巾擦拭湿漉漉的雏鸟,搬来梯子将落入积水中的雏鸟放回巢中。又过了十天左右,看到成鸟教雏鸟飞行:羽毛初丰的雏鸟挥着翅膀练习,飞一小圈就跌跌撞撞地落回枝头。几天后,刚学会飞行的幼鸟两腿一蹬,随着成鸟没入天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年三月底,我正想着鸟儿会不会回来,突然发现矮树枝上有一个挺大的鸟窝。我一直以为鸟蛋是白色或淡黄色,这时却看见鸟窝里躺着几枚蓝玉色的鸟蛋,像《阿凡达》电影中的蓝色宝石,又像是复活节的彩蛋。我观察了整个下午,拍下成鸟的倩影——本以为有漂亮蓝色羽毛的鸟才会产蓝蛋,结果却是一只大众脸的小鸟。
我把照片传给亲朋好友,顺便打探:“这是什么品种的鸟家族来筑巢?”答案竟是“知更鸟”。此鸟一夫一妻制,西方视其为幸福的象征。知更鸟不怕人,叫声洪亮有力,有时还会转音;两只鸟一起鸣叫,有点像自创的奏鸣曲。
我家室内的窗户上贴了防晒膜,号称可以降温、省电。贴上防晒膜玻璃窗反射着窗外一片绿树的景象,鸟儿可能无法分辨实物还是倒影,所以一直敲窗。
日前休假,我特意买了白色油光纸,将窗户上的防晒膜都换成了油光纸,鸟也不在固执地叩窗了。鸟儿亦是天地间的灵物,我们当护其自由,莫伤其羽翼,让它们安然掠过窗前,留下一串灵动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