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在操场散步,突然听到清亮的鸟鸣。仰头看去,在高高的毛白杨上,有一个编筐样的鸟巢。一只喜鹊露出头来,在向我们问好。
喳喳喳喳,叫声婉转清澈,从光秃秃的枝杈间洒落,开出喜悦的花朵。喜鹊是耳熟能详的吉祥鸟,代表好运和福气。清代乾隆皇帝诗曰:“喜鹊声唶唶,俗云报喜鸣。”皮日休也说:“欲啄怕人惊,喜语晴光里。”我们都停下脚步,专心看起喜鹊。
白杨疏影,喜鹊立于枝头,如同齐白石的画儿,笑意盈盈,喜气漫卷。这喜鹊黑头黑胸黑翅,白肚子长尾巴,黑中略显乌褐,白中又带浅灰。它安静地守着一个家,眼神流转,似有所待。
又一只喜鹊翩然飞来,姿态舒展自如。先落在这棵树的最高枝上,尾巴一点一点,头灵活地左右转动。然后,倏然一跃,从这一枝又飞到另一枝。时而用黄金般的喙轻啄翅尖,时而将修长的尾弯成水墨折扇。尾翼泛着紫蓝的光泽,仿佛把昨夜未褪的星子缀在翎间。
喳喳喳喳,两只喜鹊对起情歌,用它们的语言肆意表达着爱意和欢喜。这里如同它们的村庄,有它们的亲人、邻里,也有它们的喜怒哀乐。它们的世界,是越来越好的生态环境,越来越多的守护者。
我闭上眼睛,陶醉在喜鹊欢歌里。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喜鹊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连叫四声,叫两声、三声的好像没听过。这一点不同老鸹,一叫就是“呱”“呱呱”,嘶哑难听令人胆寒。喜鹊的叫声节奏分明,平平仄仄,仄仄平平,清绝的诗行,惊醒了蜷在泥土里的蚯蚓,逗得麻雀也跟着啾啾应和。
老人常说,喜鹊叫三遍,春信到门前。当它们谈情说爱时,教雏鸟试飞时,春风拂面,阳光温暖,脚下的大地,小草已经绿意浮现。楼前垂柳,已经笼罩一团鹅黄。墙角蜡梅,金黄的花瓣散发幽幽清香。河里,鸭子在身后划开一道三角形的水波。小城街头,处处都是甘蔗和菠萝。邢窑广场,白发老者打着太极,稚嫩孩童拽着风筝……
你们在看啥?这样入迷?一位同事走过来,远远打招呼。快来看喜鹊吧,我们邀请她。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她有点不理解。走近了,也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一起聆听喜鹊的脆音。
人最重要的,就是有一颗赤子之心,即完全的兴趣与兴趣带来的完全的专注。我曾经见过,等公交的时候,两个小孩蹲着看蜈蚣。地砖缝紧,小蜈蚣向不同方向努力蠕动。俩小孩一会儿为蜈蚣发愁,一会儿又笑,在他们眼中,一条小蜈蚣就等于一个世界。
我们也是一样。世界很大吗?似乎并不如两只喜鹊有趣;喜鹊很小吗?它足够看上一小时一天甚至一年。我愿意沉浸其中,并彻底放飞自我。这一刻,万事万物都与我休戚相关。我是翠柳,我是蜡梅,我是河流,我就是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