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路过菜市场,看到路边摆着几堆儿新收下来带泥土的花生,在一旁还留存着一些鲜嫩的花生秧。从新鲜的花生,我感知到秋收时节到来了。
在我的家乡把花生称为长生果。看着诱人的花生,收花生的画面在我脑海闪现:收获花生的时节,大人们在地里用锄头或钉耙将花生连秧拔起,收拾成一堆一堆的,然后用排子车拉回家;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围坐在一起摘花生、摔花生,尘土飞扬。小时候,我家总是种几亩地的花生,一些用来榨油,餐桌上必需的食用油;一些是作为日常的生活食品。榨油的花生,个小但是出油多;个大的吃在嘴里香到胃里。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饿了可以充饥,闲时可抓一把揣在兜里做零食。
我上学了,读何其芳的《一夜的工作》,读到周总理的夜宵是那几颗花生米,其中有一段是这样描写的,“我值班室的同志送来两杯热腾腾的绿茶,一小碟花生米,放在写字台上。总理让我跟他一起喝茶,吃花生米。花生米并不多,可以数得清颗数,好像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增加了分量。喝了一会儿茶,就听见公鸡喔喔喔地叫鸣了。”总理通宵达旦地工作,一杯热茶和一小碟花生米作陪,数得清颗数的花生米,让人感受到物资匮乏的时代,连花生米都得省着吃。
在我就读小学时,每天中午放学后,母亲忙着做午饭,我不由得伸手到放花生的布袋里,抓起一把,剥去花生皮,把花生豆放进嘴里,咀嚼花生米的香甜。这生花生豆可以解一时饥饿。父亲是一个写作爱好者,不喜欢在泥土里求索的父亲,那年有幸得到公社书记的赏识,做了公社书记的秘书。为了赶写一篇稿子,寒冬深夜里,父亲煎熬地爬着格子。为了减少寒冷的袭扰,母亲给父亲在炉火上烧热了一块砖放在脚丫子附近,这样可以给父亲的脚带来温暖。熬到深夜的父亲终于完成了一篇稿件,肚子发出了咕咕声。母亲在蜂窝煤炉子旁边,给父亲烘上几把生花生,这几把花生也就成了父亲的夜宵。当时,每年生产队给分发到户的花生才那么二三十斤,花生夜宵只有父亲才能享有。后来,随着国家土地承包到户,全家人不仅吃上了花生,而且常年吃上了花生油。
小时候的冬天,村里的老少爷们常常聚在一起拉家常。三五成群围坐在炉火旁聊着天,谈着天南地北的事儿。80年代的那个冬日,一个小木桌上撒着几把熟花生或是生花生,几杯自酿的淡淡山药干酒,让这些农家汉子们聚在了一起,聊着一年来的收成,弹奏着一家人的锅碗瓢盆交响曲。几个家庭妇女也围坐在那里,手里纳着鞋底子,不时发出嗤啦嗤啦的拉线声。一旁几个孩子打闹着,偶尔传出父母呵斥孩子的声音。那时,停电也是常有的事,在蜡烛和煤油灯的光亮里,人们无忧无虑地边咀嚼花生,边畅谈着身边事。
改革开放的春风席卷全国大地,家乡人的日子可谓芝麻开花节节高,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每年春节,亲朋好友总是聚在一起,主家总是摆上熟花生和各种糖果,表示对亲朋好友的欢迎。新婚当天,人们在新人床上摆满了红枣、花生。娘家人在新人被子里,放上馒头、花生,祝福新人早生贵子、幸福一生。
谜语“麻房子,红帐子,里边睡了个白胖子”说的就是花生。花生的吃法很多,既可以生吃,也可以煮熟或炒熟了吃。生花生养胃,熟花生有味,让人吃起来回味无穷。花生米还可以用来作为各种糕点的配料,比如:花生酥、花生糖,还可以在做中秋月饼时,放上炒熟的花生、瓜子、葡萄干等,吃起来香甜美味。
好吃的花生,正如许地山那篇《落花生》,让我深入脑海不能忘记。小小的花生豆不像好看的苹果、梨、桃子、石榴,它们的果实悬挂在枝头,鲜红嫩绿的颜色,使人一见就生倾慕之心。花生只把果子埋在地底,等到成熟,人们才把它挖出来。“落花生精神”以出世的境界辗转到入世。让我感悟到既保持锐意的进取之心,又保持平和的生存境界,积极地去做一个有用的人,不为虚度光阴而遗憾离场。许地山一生都在求索着人生的密码与终极目的,也在行动中表明自己的赤子之心。老舍先生笔下的那篇《落花生》,让人留恋到了心灵的深处,“花生”融合了乡村生活的味道,勾勒出一幅大地之美的画卷。
花生,是家乡人的魂魄。家乡人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袅袅的炊烟从农家的屋顶冉冉升起,轻轻淡淡地滑过屋顶,蔓延到树梢、田埂、地垄上。随着一声声鸡鸣,一声声牛哞……家乡人嘈杂地忙碌着,奔波着。秋日的夕阳下,勤劳简朴的家乡人踏着日子的艰辛,卸下肩头的犁耙,随即世界渐渐归于宁静。此时的乡村,就是一首秋韵阑珊的诗,就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斑斓画卷、一曲优美动人的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