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天气晴好。我和妻子来到菜地，我挖地，她薅草。一年之计在于春，但再好的计划都要落地，付诸实施。

空地上，尚有几棵白菜。白菜最外层的叶片已经枯焦，但剥开后，里面呈现出脆生生的白色，纤尘不染，似羊脂玉。我称为“拾冬”，即拾取冬天所剩下的东西，这也是收获。

之后，我开始挖地。每一锹都挖得很深，翻开都是大土块，一块压着一块，一层压着一层，犹如黛色小瓦，酷似黑色波浪。每一锹土里，都能看到蚯蚓，青色或者绿色，粗长如筷。我深知有蚯蚓的土地是好土地，是具有生命活力的土地。每块土块分量不轻。闲了一冬，浑身冒汗，脱掉棉袄继续干。

挖完一畦地后，稍作休息，等蚯蚓都缩回泥土底下，再把土块打碎。我深知，保护每一条蚯蚓，延续它们的生命，就是保护土地，延续土地的生命。我抓起一把泥土，一粒粒的，非常松软，用力一攥，如同面团。松开手后，泥土散开，仿佛小时候在油坊里看到的土法榨油场景，那些被炒熟磨碎的油料，可以攥出油来。

挖地，不仅是一种劳作，更是一种与自然对话的方式。善待蚯蚓，就是善待土地，就是善待我们种下的蔬菜。我们种下的蔬菜，会因此长得更加旺盛。由此想到，生活也是如此，你种下什么，就会收获什么。正如《千字文》所说：“祸因恶积，福缘善庆。”

我挖完地，也来薅草。杂草遍地都是，而韭菜畦最多。蛰伏了一冬的韭菜已冒出嫩芽，暗红色的叶片微微弯曲，仿佛还未适应这气温时有起伏的春天。但杂草们也在蓬勃生长，与韭菜芽争夺着生存空间。妻子小心翼翼地拔除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在田沟里堆了一小堆。我用手机软件，查找杂草名称，像是古代小说中的交战双方，厮杀之前互报姓名。

我查到10种杂草名称。草地早熟禾，有着发达的匍匐根茎，耐寒力极强，是观赏性草坪的不二之选。拉拉藤，又名猪殃殃，虽然是恶性杂草，但其嫩苗可作菜蔬，可作牧草。苦苣菜，不仅具有药用价值，还可作为家畜饲料。球序卷耳、荔枝草、黄鹌菜、钝叶酸模、南苜蓿……每一种杂草都有其独特的特性和用途。

我尊重这些杂草。它们的名字叫野草，即野地里生长的非种植的草。它们只是生得不是地方，但都有着自己的价值和意义。就像这世间的万物，各有其位，各展其能。在薅草、查找杂草知识的过程中，我了解到每一种杂草的故事，更领悟生命的真谛。

不过，薅草也是累人的活儿，不比挖地轻松。蹲着腿酸，站起来，眼前发黑，似眩晕。妻子说，这是大脑供血不足，起身要慢。然而，凡事都要努力。就像电影《热辣滚烫》中，贾玲饰演的杜乐莹，不流汗流血，哪能成功。

开工两件事，意味着新一轮种菜的开始，也意味着新生活的开始。翻开土地，就是翻篇，好与不好，忧与喜乐，都已成为过去。薅草，就是消除杂念，以乐观的态度面对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