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泜水一方

郝红霞

临城县官都村东,一片乱石惊滩,经年溪水不断,虽无浩浩荡荡之势,却在雨季时,偶见猛浪若奔波澜壮阔之态,一路东去,不复回首。千折百回至我们村南河滩时,亦是历经九曲十八弯,目断长空迷津渡。溪流如弓背,水路如弓弦,变化多端起来,河之南有山,威武霸气,状如猛虎,老人称之老虎通山。

儿时,我们欲去老虎通山上割草放牛,须跨过南河。春暖花开时,踩过数块光滑的鹅卵石,即可轻易过河。河水清且浅,水中的各样白石、花色玛瑙石,看得明明白白。牛儿毫不惧畏,直接踏蹄入水,倒映在水,摇头晃尾,好不愉悦。我们更愿意和村中的老者一块儿放牛去,慈眉善目的老人,知道何处水草丰美,牛儿既能吃上嫩草,又能喝上干净的水。几个小伙伴儿总在老人门口等候,毕恭毕敬,环列伺候,奉上旱烟,递上茶水。老者与乡邻们谈过了天气,叙过了家常,不慌不忙地牵上牛儿出发。父亲说老人抬眼观天上云便知阴晴,所以,我们往往可以在大雨滂沱之前回家。

那时的我们尚不知,一路奔流而下的东逝水谓之泜河,亦不知历史上泜水泛滥成灾,城南修息波亭以镇水患。息波二字暗对咫尺相望的泜河。泜河古名泜水,《山海经》载“敦舆之山,泜水出其阴”,源自临城西部山区,自古常泛滥成灾。为防水患,自明嘉靖十五年至万历二十五年,一条长约千米的护城石堤修筑完成。如今泜水犹在,石堤却已掩于土下,唯有息波古亭旧貌宛然,岁岁年年,听泜水潺潺,盼波平浪静。

屯院村北边,壁立千仞,泜水汇集上游多处水源,跌宕起伏的激流在此旷野平坦之地变得缓慢起来,水面宽阔,河水静谧温婉。上有石桥横跨,建于“文革”时期,故名曰文革大桥,此桥乃我县内最大单孔敞肩石拱桥。桥石上刻有毛主席语录及诗词。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那时候,逢年过节,我们成群结伴踏石桥去,步行20分钟左右。老人们讲,此桥和赵州的桥结构一模一样。夏天,我们虔诚地伏在桥头的石拱上许愿。红日渐落,山涧寂寥,凉风四起,心旷神怡。暮云合璧,清风徐来,水波不兴。青山不老,大河东去,心如野马,脱缰而去。多年之后,我目睹了赵州桥的真貌,突兀的孤独感和沧桑感油然而生,纵然,它有丹书汗青的历史记载,却无我念念不忘的大石桥所赋予的情怀。大桥上,我们发过愿:走出大山去,看看山那边的世界。荏苒冬春谢,寒暑往几年,鬓首生华发,迥异庸流众,沧海桑田起,匪我昔所思。发小嫁在那里,她问我何时来看桥。她说村边的路修得很好,开车来很方便。那么多年后,我与书法家秦增超重游古桥,早已找不到儿时的路,他并没有笑我的愚,我心里却生硬地发疼。我不曾记得发小的家了,只记得她出嫁那天,绕了好多远,院子后面径直是面土墙,近乎在村外了。那天,我又见古桥,我又见泜河,又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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