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端坐在冬至的前夜,轻念一遍这首自南北朝时期流传至今的数九歌,便从心底里佩服劳动人民。他们经年累月、仔细观察、用心积累,总结出这看似无常的物候变化,逐渐形成谚语、歌曲广为流传,指导人们的生产和生活,是多么不易、多么珍贵、多么智慧啊。
“冬至”也称“交冬”。俗语说:“冬至在月头,要冷在年底;冬至在月尾,要冷在正月;冬至在月中,无雪也没霜。”这一天,昼最短,夜最长,是数九寒天真正意义上的开始,也是在这一天,天地之间阴阳二气悄然转化,阴气慢慢消减,阳气渐渐上升。隆冬已至,阳春在前。
“冬至入时天渐冷,始临数九进严冬”,不要说去看、去经历,只要一提到“严冬”这个词,就能隐隐感觉这两个字里面流泻出几抹苍白的色彩,还有几分肃杀凄凉景象。虽说冬天只是季节上的自然交替,自身没有主观感情色彩,可是萦绕在于心间的却总是思虑的凝重、情绪的低落,还有一丝厚重的希望。总期待着在这个荒凉而悲怆的季节里能寻找到一些欢愉和灵动。
“冬至水饺夏至面”,我们北方人,尤其是邢台人在冬至这一天是一定要吃上水饺的。说是吃了冬至的水饺不冻手脸不冻脚。冬天是个冬藏的季节,也是个养生的季节。如果能在这个水瘦山寒呵气成霜的冬夜,全家围坐在一膛炉火旁,端上热腾腾、水灵灵、味道鲜美的水饺,再烫上一壶够热够辣的烧酒,顺口念叨着“饺子就酒,越喝越有”的酒令。这冬至的饺子里就溢满了祥和的气息。吃完了冬至的水饺后,就要睡上一个香甜的囫囵觉。在这个冬日最长的黑夜里,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香香地酣然入梦,沉沉地一觉睡到天透亮,惺忪地睁开双眼,慵懒地伸个懒腰。这个冬至的夜晚便升腾起幸福的味道。如果能度过这样一个有水饺、有美梦的冬至夜,无论窗外是北风卷地,还是银雪飘飞,都应该心满意足。今朝冬至已进补,应该明天上山打老虎。
一念风雪起,一念繁花落。这冬至的水饺冬至的觉该是我们这些饮食人间烟火的俗人寻得到的幸福和快乐。
这百草凋零、万物萧瑟的冬天,把江河水和人心都冻成了冰,在这个褪去了色彩,遗失了热情的九九长冬里,我们能否再寻找一点水饺和美梦之外的灵动呢?
期待着有雪飘飘的冬至。那时候,总能忘却冬日的清冷和肃杀,情不自禁地愉悦和兴奋起来,多少雪的词句来到眼前,多少梅的诗句浮现在脑海。喜欢在大雪飘飞时不戴帽子、不围围巾、把手和脸冻得通红,喜欢不掸去发丝和眉尖上的雪花,让它们随着温度自然地融化。喜欢在大雪的原野里身着一件酒红色的外套,臆想这一点艳丽的红色,该是苍白冬日里的一点灵动的感觉和难描的风景。是啊,不能像孟浩然一样踏雪寻梅,就把自己化作雪原里的一枝红梅吧。
期待着有高朋的冬至。期待着有九九消寒图般的小聚,在宣纸上绘出九朵梅花,一枝抵过一九,一朵胜过一天;用双沟描出繁体的“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一字抵过一九,一画消去一天。再添上一副九体对联“春泉垂春柳春染春美”“秋院挂秋柿秋送秋香”,一九添上一字,一天加上一画。在消磨时日娱乐身心的同时寻找灵感,播种情谊,收获喜悦。
冬至原本是个简单的日子,却被时光拽得深远悠长,人们便在这素描一样的世界里寻觅些“冬至的水饺冬至的觉”的俗趣和“踏雪寻梅”“九九消寒图”的雅兴。在这白天最短的日子里,对着自己最长的影子,别委屈了自己,吃上冬至的水饺,睡上冬至的觉;在这黑夜最长的日子里,见自己想见的人,约上情趣相投、心意相通的好友,围炉听雪、共谈风月;踏雪寻梅、九九消寒。
冬至将至,等风雪吹过长夜;新春不远,人间烟火与微光拥你入眠。这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在“最难将息”里屈指度日,数够九九八十一天,人间就又是一个明媚的春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