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瑜 马松涛
邢台大地坐落于山脉东麓、平原西缘,是古黄河(禹河)故道蜿蜒穿行之处。昔年大禹疏河,导水北过降水,至于大陆泽,播为九河而入渤海,不仅淤积出沃野千里,更将邢台塑造成北通幽燕、南达黄淮、西扼太行、东连齐鲁的战略要地。这里“百泉竞涌润城郭、大陆古泽映天光”,山河相拥的独特区位,既成就了邢襄先民耕读传家的根基,更淬炼出一代代历史人物坚韧豪迈、兼济天下的精神风骨。
一、赵襄子的“传承”与“革新”精神
赵襄子,嬴姓,赵氏,名无恤,战国时期赵国的奠基人。在春秋至战国初年,邢台是赵氏家族的重要封地,这里既是赵襄子成长的地方,也是赵氏势力深耕的核心区域。
(一)“传承”精神。赵襄子在三家分晋后(中国历史从“春秋”进入“战国”时代),作为赵氏首领,仍推崇、缅怀晋国祖先第一代晋侯唐叔虞的功德。颁令“遂祠三神于百邑”,在辖地的一百多个城区建立纪念唐叔虞的祠堂,而邢台的晋祠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座,体现了对晋国礼乐文明、宗法制度的深刻传承。赵襄子的“传承”精神,不止于建祠祭祀的形式,更深入到宗法伦理与家族治理的内核。作为庶子,因贤能被破例立为世子,违背了嫡长子继承的宗法传统。为弥补这一“不合宗法”的遗憾,他攻灭代国后,将兄长伯鲁之子封为代成君,晚年更是不立自己的五个儿子为继承人,而立伯鲁之孙赵浣为太子,以维护赵氏宗族内部的团结与宗法传统的延续。这种对宗法伦理的坚守,构成了赵襄子“传承”精神的核心,唯有守住根脉、方能凝聚力量,为后续的发展筑牢根基。
(二)“革新”精神。春秋末年至战国初年,奴隶制已逐渐走向衰落,但奴隶仍被视为贵族的私有财产,毫无人身自由,这种落后的制度严重束缚了生产力的发展,也加剧了社会矛盾。在没有时代思潮支撑、社会运动推动的背景下,赵襄子完全源于对社会发展规律的敏锐洞察和对百姓疾苦的关注,主动推行改革,贯彻发展其父赵简子的改革理念(“庶人工商遂,人臣隶圉免”,即战胜敌人后,奴隶可获得自由),打破“隶圉”的奴隶身份束缚,赋予奴隶人身自由和发展机会。此举,有助于瓦解中国历史进程中的奴隶社会,解放被束缚的生产力。正如史料所载,赵襄子在解放奴隶的同时,配套推行了调整赋税、革新亩制、打击豪强等举措,形成了系统性的改革体系;进而推广改良铁犁、开放牧场肥田,鼓励百姓投身生产,进一步巩固了革新成果,为赵国的崛起奠定了基础。
二、郭威的“宣武”与“崇文”精神
郭威,字文仲,邢州尧山人(今邢台市隆尧县),五代时期后周开国皇帝,史称后周太祖。
(三)“宣武”精神。郭威18岁应募从军,以勇力闻名,潞州集市怒杀恶霸屠户,尽显燕赵豪侠本色。公元948年临危受命、总领西征,身先士卒、亲冒矢石,平定三镇叛乱。之后契丹大举南侵,郭威率军北上,大败契丹军,稳固河北边防,威震北疆。因后汉隐帝猜忌,被迫起兵,在七里坡大破后汉禁军,“黄旗加身”。面对泰宁节度使反叛,御驾亲征,先破南唐援军,再亲临前线督战,打击后汉残余势力,稳固中原统治。郭威赏罚分明、体恤伤兵、深得军心,特别是改革兵制,加强禁军、削弱藩镇,组建精锐亲军,确立“强干弱枝”格局,为国家统一奠定了军事基础。
(四)“崇文”精神。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一段兵戈扰攘、礼崩乐坏的黑暗乱世,“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郭威深知“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的政治哲学,亲赴曲阜拜谒孔庙。面对随从“天子不当拜异代陪臣”的劝谏,回应“夫子圣人也,百王取则,安得不拜”。这份坦荡与赤诚,打破了武夫帝王的傲慢与偏见,昭示了摒弃武治、推行文治的坚定决心。郭威在位期间仁政安民、文教兴邦,轻徭薄赋、宽简刑罚,革除后汉以来的苛政弊端,让中原地区的社会秩序逐渐恢复,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为五代乱世画上了一道文明的分界线,也为后世朝代树立了“崇文重教”的典范。
三、张宾的“兼容”精神与张角的“抗争”精神
张宾,字孟孙,赵郡中丘人(今邢台市内丘县),十六国时期后赵开国首席谋士。
(五)“兼容”精神。西晋末年,永嘉之乱席卷中原,天下分崩离析,胡汉政权并立,战乱频仍、民不聊生。张宾作为后赵开国君主石勒的谋主,被尊为“右侯”。张宾在辅佐石勒建立后赵政权、稳定统治的过程中,推行了一系列具有务实性与包容性的政策。面临群雄割据、势力混杂的局面,兼顾各方利益、整合多方力量,构建稳固的统治核心。特别是在民族政策上,打破胡汉对立,提出“胡汉分治但文化融合”的主张。既尊重羯族的军事传统与生活习俗,又保留其民族特色;又吸纳汉族的治理经验,安抚汉族民众,实现“各安其俗、各展其长”,推动了北方民族融合与社会发展。张宾“兼容并蓄、谋定天下”的思想与智慧,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而不同”理念的生动实践。
张角,钜鹿人(今邢台市平乡县),东汉末年太平道创始人、黄巾起义领袖。
(六)“抗争”精神。东汉末年,邢襄大地与全国一样,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生于斯、长于斯的张角,本可凭借自身的医术与学识,做一名安稳度日的方士,甚至依附权贵求得荣华富贵。但是,他没有冷眼旁观在苦难中沉沦的民众,毅然走上了抗争之路,领导东汉末年规模最大、组织最严密的农民起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黄巾起义”,虽然没能建起太平盛世,却彻底动摇了东汉王朝的统治根基,为后来的三国鼎立埋下了伏笔,更给后世的农民起义树立了典范。张角与黄巾起义所凝聚的抗争精神,是面对压迫时的不屈不挠,是面对苦难时的挺身而出,是面对不公时的勇敢发声,更是邢襄儿女代代相传的精神品格,激励着人们勇于面对困难和挑战,为民族复兴而奋力拼搏。
四、寒山、拾得的“洒脱”与“践行”精神
寒山、拾得,被儒、释、道三家共同推崇。据载,邢台市任泽区双蓬头村是其故里。佛家将寒山视为文殊菩萨化身、拾得为普贤菩萨化身;道家将二人纳入神谱“和合二仙”,司掌婚姻、团圆、和谐;清朝雍正帝敕封寒山为“和圣”、拾得为“合圣”,民间的和合信仰得到了正式认可。
(七)“洒脱”精神。寒山的诗文“幽玄禅境”“隐逸情怀”,是山水的清凉,也是内心的澄澈与自由,既是“明心见性”的诠释,更是“放下执念”的智慧。寒山的形象“桦皮木屐、狂放不羁”,身着破衣烂衫,与山水为伴、与鸟兽为友,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采果煮茶、吟诗作赋”的生活。(美国20世纪50年代,社会陷入物质丰裕与精神空虚的冲突,青年将其转化为反主流文化图腾,成为“嬉皮士运动”的精神指南)寒山虽有困惑,问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却早已在岁月中练就了“心无挂碍”的胸襟。这份洒脱,是历经世事沧桑后的通透,是文殊之智的生活彰显——不困于情、不惑于名、不扰于心。寒山的洒脱是优雅的从容,给在纷繁内卷重压下的人们展示了“放得下”。
(八)“践行”精神。拾得承载着“笃行不怠、积极实践”的信念,以“精进践行、普度众生”为己任,为邻里排忧解难,用点滴行动传递温暖,把修行融入每一件小事之中。他每日勤勤恳恳、始终坚守初心,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把宏大的愿力化作日复一日的精进,没有急功近利的追逐,而是“愿行合一、久久为功”的坚守。拾得面对寒山的困惑,给出了“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的答案,这看似温和的回应,实则是深刻的忍耐精进、以德化人,在坚守信念中成就自我,在履步大道中温暖世间。这份践行,是坚守后的笃行,是普贤之行的鲜活体现。拾得的践行,是朴实的行动,给躺平摆烂的世人说明了“拿得起”。
五、扁鹊的“技术”精神与郭守敬的“科学”精神
扁鹊,姬姓,秦氏,名越人,号卢医,被后世尊为医祖、方者之宗,是中国传统医学的奠基人。蓬鹊山田四万亩(今邢台市内丘县)为其食邑地,在去世后葬于该地的神头村。
(九)“技术”精神。实践经验在前、之后总结理论,推进文明,谓之技术。春秋时期巫术盛行、医巫不分,人们面对疾病寄希望于祈祷祭祀,扁鹊以理性的思维、务实的态度,提出“信巫不信医者不治”的主张。坚持不盲从、不迷信,以实践为依据、以技艺为支撑,旗帜鲜明地用技术的力量对抗疾病。扁鹊在数十年行医实践中,总结前人经验、结合自身临床感悟,创立的“望闻问切”四诊法,是“技术”理念最生动的表达。四种方法,相互补充、有机结合,形成完整的体系,每一步都显现着严谨细致的技术追求。这一诊疗体系,不仅奠定了中医诊断学的基础,更蕴含着严谨务实、精益求精、传承创新的“技术”精神,穿越两千余年时光,依然为后世医者所敬仰与践行。
郭守敬,字若思,邢台县人(今邢台市信都区),元代最杰出的天文学家、水利学家、数学家、仪器制造家,被后世尊为“科学巨匠”。
(十)“科学”精神。先有逻辑建模、后用经验检验,探索文明,谓之科学。元代初年的历法,因误差累积导致节气推算错乱。郭守敬在新历法编制中,修正“历代历法多依赖古籍推演、脱离实际观测”的弊端,鲜明提出“历之本在于测验,而测验之器莫先仪表”的主张,将实测贯穿始终,摆脱了传统历法“纸上谈兵”的局限,让历法推算有了最可靠的事实依据。在数据演算上,摒弃了传统的“上元积年”计算方法,采用“截元法”,成为中国古代历法改革的里程碑。在数学方法上,运用三次差内插法处理天体运行数据,构建起更为科学的历法模型,为后世历法演算提供了重要借鉴。主持编制的《授时历》(忽必烈取《尚书》“敬授民时”命名),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历法,极大地便利了农业生产。国际天文学界将月球背面的一座环形山命名为“郭守敬环形山”,将小行星2012命名为“郭守敬小行星”。郭守敬“勤于实测、创新演算”的科学精神,激励、指导着后人在科学的道路上勇攀高峰、奋勇前行。
邢台,这座承载着商代祖乙迁邢、邢国定都、后赵建国的古都,自文明肇始便浸润着浑厚大气的底蕴。那些镌刻在邢襄大地上的古代先贤,以忠勇担当立心、以聪慧笃行立身、以家国情怀立命,他们的精神不是尘封的过往,而是流淌在这片土地血脉中的基因,是古都邢台最珍贵的精神财富,在新时代的征程上,定能指引我们承古启新、笃行致远,让千年古都的文脉之光,照亮更加璀璨的未来。


